我们能阻止哲人走向死亡吗? 环保狗河里捡瓶子 南昌公交车起火

我们能阻止哲人走向死亡吗? 自杀前,江绪林在微博贴出香港长洲岛的照片   文 王浙鑫    2016 年 2 月 19 日晚八点左右,从公司下班回家的我打开微博,刷出一张黑白自拍照片和写的密密麻麻的稿纸。我没想到纸上内容竟是华东师范大学政治学系江绪林老师的遗言。大约两小时之后,江老师因自杀在医院离世。   很长时间以来,我同时关注江绪林老师的豆瓣和微博。虽然并不真正认识他,但在社交网络时代,他将喜怒哀乐都详细记录在自己的社交平台上,让千里外的读者也能感受到他仿佛生活在自己身边,也因此能让我记录一个“无关人”眼中的江老师。   江老师的社交平台更新频繁,总是很细腻地将自己的所思所感记录下来。他治学严谨,经常将自己在政治学领域的翻译、评论转发至豆瓣网上,让人获益良多。此外,他更喜欢将研究中 “善” 与 “正义” 等概念与现实中的所思所感相联系,更让人感知到他的善良与敏感。   记忆中,江老师还偶尔有自拍的习惯,几乎不做任何修饰就将自拍照放到网上,照片里像小孩子一样的神态,令人初看之下忍俊不禁。但若能长久凝视他瞪大的双眼,又能轻易发现其中的纯洁和迷惘。   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江老师开始更大胆地将自己的内心世界暴露在众人面前。有时他引用小说或圣经里的句子表达心中痛苦,有时则直抒胸臆。对所处现实的愤怒,对世人普遍道德的失望,对自己平庸、难堪处境的失落,反复折磨着他。   内心痛苦的人往往拥有辉煌的过去和暗淡的现实。曾经的自我越朝气蓬勃,现如今的平庸越不可忍受。江老师就是如此一直痛陈着自己的平庸。他曾说 “对自己绝望和麻木,知道自己是丧失了灵魂,只有躯体存在着”,“既不高尚、亦不伟大深邃剔透,只是平庸地苟且着”。看着他说的话,我想:有多少人正追求着生命中安逸的苟且,从不将平庸当成问题。但江老师又怎能接受这样的人生,他无法放弃在痛苦中对人生意义的追索,倘若不能斥责自己的平庸,就丧失了最后一丝不平庸的精神。   但再孤高的灵魂也需要陪伴。只有在他已经离世后,人们才能意识到他得到的陪伴太少。江老师曾引《安娜-卡列尼娜》中安娜自杀的话:“不论是由灵魂还是情欲点燃,爱都是眩目的强光,它照亮一切,令人温暖且目盲……爱火有多么炽烈,它燃尽时的灰烬世界就有多么寒冷。若信仰人的爱,失去时将何等颓废。” 对爱的渴求与恐惧同时充斥着他的心,渴求于得到,恐惧于失去,这可能是痛苦灵魂的出路么?这些我们都已不得而知。   因此当友人说江老师离去的消息太突然之时,我忽然感到一股异常沉重的难过��这消息并不突然,我们早已目睹他如何被痛苦所折磨,我们甚至能从他留下的文字中分析出具体是什么困扰着他。但所有人,身边的人、旁观的人却都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走向生命的结局。   而这是最让人感到恐惧的。如今的网络充满了有关抑郁症的讨论,遍地都是关于痛苦的洞察,但这些概念却都漂浮在空中,没有多少词句能落进一个个具体痛苦灵魂的心灵中。这无疑是一种讽刺,我们过去想象痛苦的人与世隔绝地枯坐在家中,在寂静中结束生命,却难以想象有人在喧闹中痛哭,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远。这如同一枚炸弹精确击中了拥挤大街匆忙人流中的具体一人,身边的人再多,也无法为他提供任何掩护。   人们说,江老师抑郁很久了。但内心里我不愿将痛苦灵魂的消亡归结于抑郁症,因此哪怕人们都说江老师 “因抑郁症自杀身故”,哪怕江老师的社交网络上数次出现 “抑郁” 的字眼,我却仍不想提起它。总觉得将病症盖棺定论之后,作为旁人的我们就能脱下自己的责任,将其看做是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悲剧��既然是病,那就应该交给专业的医生;与其胡乱地安慰,不如劝其就医。   可是我不愿意相信旁人的无能为力,尤其是在这个精神疾病救治手段如此贫乏的国度。我不愿相信自己真的无力阻止哲人走向死亡。因为如果相信,那将意味着如果我们若走到这一步,每一个人都将无所希冀。   所以作为旁人,相比于接受事实的无力感,我更愿意选择深深的愧疚。愧疚,则意味着本还有希望。   理性的人说,人脑是由各种化学物质组成的。但人也是由灵魂组建的,所以应该阻止哲人走向死亡的不止有医生,还有我们每一个人。我们不仅应该少说 “每个人都有痛苦”,“别人比你过的还惨,你为什么不好好生活” 这样伤人的话,也不要只硬邦邦地陈述 “我帮不了你,你快去找专业人士” 的冷酷道理。理智且彬彬有礼的交往进入不了内心,痛苦的灵魂往往在自己的心灵角落蜷缩着。但人之所以痛苦,就因为还并未彻底绝望,所以他们一定等待着有人拯救,有人用蛮力将他拖出来,然后再一起卸下理智的外壳抱头痛哭。江老师有宗教信仰,他期待的是否也正是这一股超越理性的力量呢?   统计学里有第一类错误和第二类错误两个概念。第一类错误(type Ⅰ error)指,拒绝相信实际上成立的结论 H0,第二类错误(type Ⅱ error)则指,相信了实际上不成立的结论 H0。显然,我们无法同时避免这两类错误,我们也无法简单通过言行举止判断一个人是否处于无法自愈的痛苦中,不知道对方只是有些小忧伤还是切实需要他人的帮助,因此我们既可能错失帮助别人的机会,也可能犯下自作多情的尴尬。但这些自我多情、这些难以抹灭的共情,不正是政治哲学和道德哲学家们所说的 “客观善” 和 “正义” 的一种吗?   “自由而无用的灵魂” 是复旦大学的民间校训。然而多少伟大的灵魂洞悉了灵魂的无用后,却被这无用困住了,不再自由。然而我们能够帮助他们走向自由吗?答案也许无人知晓,但我仍希望我们愿意去努力一试,为他人,也为自己。   愿灵魂无用,且能自由。   (声明: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立场。)相关的主题文章: